贺绍强何道宽:中国学界的麦克卢汉情缘-新闻记者

何道宽:中国学界的麦克卢汉情缘-新闻记者
几乎每位研究传播学的中国学者,都受惠于何道宽先生。他多年来勤奋耕耘,用翻译的力量影响了传播学这个西方舶来学科在中国的发展。近日,何道宽教授翻译的麦克卢汉名著《理解媒介》即将推出第四版,他为此专门梳理了中国学界对《理解媒介》一书的研究,以及麦克卢汉传播学思想在中国的传播,交由《新闻记者》微信公号首发。相信对于研究麦克卢汉来说,本文是比较全面的一篇文献综述,可以给相关学者很多启示。
一、惊喜而不意外
2017年11月,译林出版社突然来信来电,欲出《理解媒介》第四版,实感意外,因为《理解媒介》增订评注本的合约要2021年才到期。猜其原因,大概有三:(1)对我译文特别嘉许,(2)第三版洛阳纸贵,已出17刷,卖疯了!(3)防堵其他出版社“偷袭”,抢走第四版版权。
我猜想的第三种原因,其实有根据。几乎同时而稍早陈德彰,中信出版社抢先一步,洽购到《技术垄断》的中译本版权,希望由我操刀出第二版。如此,《技术垄断》中译本的出版社易主了。试问,哪一家出版社又不想把《理解媒介》的中译本第四版抢到手呢?
二、《理解媒介》的影响
麦克卢汉的《理解媒介》已成为新闻传播学的必读书、学界业界的案头书、研究生论文的依据、学者著书立说的参照,影响之大,尽人皆知。但如何求证呢?
2018年元旦上午八时,我在中国知网上查《理解媒介》的影响深夜地下铁,结果如次:
(1)以“参考文献”+“麦克卢汉”进行检索贺绍强,得16486条;
(2)再以“参考文献”+“麦克卢汉”+“理解媒介”进行检索,得11486条;
(3)再以“关键词”+“麦克卢汉”进行检索,得324条;
(4)再以“主题”+“麦克卢汉”进行检索,得1714条;
同日,再以《中国传播学发展的译者贡献:以“何道宽现象”为例》(作者为福建师范大学宋晓舟,感谢宋晓舟博士在职读博期间专注于研究我的学术翻译,并慷慨赠阅她刚刚顺利完成答辩的博士论文)为据检索《理解媒介》的影响,结果如下:
(1)“中国传播学界学人为发展中国传播学参考借鉴何道宽译作的比例大大超过参考国外原著皇家飞凤。”(第1页)
(2)“根据胡翼青对2000-2011年中国社会科学引文索引(CSSCI)中新闻传播领域8本来源期刊收录的10965篇论文进行的引文分析,《理解媒介:论人的延伸》第二版)在所有被引著作中排名第二,共被引122次。”(第77页)
(3)“根据中国知网(CNKI)于2016年推出了《中国高被引图书年报》……1949-2009年信息与新闻出版学科中被引率最高的图书中,何道宽翻译的《理解媒介:论人的延伸》即《理解媒介》第二版)排名第二。”(第161页)
(4)“根据中国知网(CNKI)于2016年推出的《中国高被引图书年报》……《理解媒介》原著三个版本的总被引率仅有287次,而汉译的三个版本总被引率为8893次,是原著的近31倍。”(第162--3页)
(5)“以‘麦克卢汉’为主题词在全国优秀硕博士论文库中进行检索,共得到414条结果(博士论文23篇,硕士论文370篇)……横向分析结果发现:其中共299篇论文的学科来源为新闻与传媒学科,其次是戏剧电影与电视艺术学科领域,有20篇论文,文艺理论学科领域有18篇论文,其他学科的论文有56篇……可见麦克卢汉理论在中国的研究面之广。”(第158页)
回首二十余年来麦克卢汉《理解媒介》的影响,最值得称道的是:2009年该书第二版(商务印书馆印行)入选“改革开放30年最具影响力的300本书”。这是唯一入选的新闻传播界学术书。

三、我的麦克卢汉情缘与情节
1980年,我作为新时期首批外派的交换学者去美国访问,当时选修了“跨文化传播(交际)”这门课。经由这门课,一个全新的天地打开了,我接触到两位大师:马歇尔·麦克卢汉和爱德华·霍尔,决心把他们的著作引进中国。
爱德华·霍尔是跨文化传播研究第一人,他许多书都被视为跨文化传播的奠基之作和经典。他的书比较好读,也比较好翻译。1980年代后期,我尝试将《无声的语言》和《超越文化》引进国内,不顺利。1987年,《无声的语言》因北京的一家出版社毁约,未刊布。1990年盛世薄欢,《超越文化》由重庆出版社印行,但用的是笔名韩海深,影响未能如愿。所幸的是,在北京大学出版社的支持下,这两本书于2010年同时出版。
麦克卢汉是20世纪最著名的媒介理论家。20世纪下半叶以来,整个北美乃至全世界都在阅读、议论和研究他的《理解媒介》。
1981年初,我尝试阅读麦克卢汉的UnderstandingMedia:TheExtensionsofMan,不知所云,令人震撼,但越不懂越想读。
1980年代后期,国内学界的超前人物频繁提及这本奇书,但只言片语,不得要领。我心有所动,然学界和出版界的条件尚不成熟,译介《理解媒介》难以得到支持。
1986年一月份,我参加中国文化书院组织的第三届研究班“文化与科学”,在十余位授课导师中,北京大学的乐黛云教授讲到麦克卢汉的媒介传播史,引起我的共鸣。讲演结束后,我上台与她交谈,表示想要翻译出版麦克卢汉的《理解媒介》,受到了她的鼓励。
同年10月,我参加中国文化书院组织的第四届研究班“文化与未来”,应邀为五位国外学者当现场口译。他们是:罗马俱乐部的主席、联合国大学教授、国际未来研究会主席、意大利学者玛西妮,罗马俱乐部学者、埃及总统顾问易卜拉辛,国际未来研究会秘书长、夏威夷大学教授戴特,夏威夷大学教授、南海油田顾问克里丝托夫,加拿大未来研究会秘书长、加拿大环球经营管理局主席、中国国务院高技术引进顾问弗兰克·费瑟先生。最后这一场但口译效果很好,受到很高评价,并且促使我下决心尽快翻译麦克卢汉的《理解媒介》。费瑟先生的演讲题目叫《电子高技术文化》。事前听说他要讲hi-teck,我吓了一大跳。hi-teck绝对是个新词,怪吓人的。一到讲演厅,急忙问他准备讲什么,他却告之:专讲麦克卢汉的媒介理论。我喜出望外。他的讲解深入浅出、痛快淋漓,我的翻译得心应手、应付裕如,听众也酣畅过瘾、踊跃互动张雅玫。旋即,这五场讲演的录音带作为中国文化书院的函授教材在全国发行,产生了很好的影响。1987年至1992年,我又将这些录音带用作研究生和助教进修班的口译课教材,深受学生喜爱和珅新传。
1987年春,在四川人民出版社两位校友(译文室主任和责任编辑)的支持下,我与该社签下合同,翻译震撼世界的《理解媒介》。经过一年的准备,半年的夙兴夜寐,终于在1988年2月完成了这个极其艰难的工程。翻译难在何处呢?首先,书名就难。这本书的英文名为UnderstandingMedia,单竞缇过去中文里哪有什么以“理解”打头的书名啊,谁又听说过“媒介”这样的词汇呀。译稿交出后,我仍然一知半解,出版社的编辑也读不懂。为慎重起见,他们委托四川大学新闻系的老师审读,但审读的人也读不懂。他们很犹豫:如何是好?而且,彼时的学术市场萎缩,学术译著凋零,所以该社不得不将出版时间一拖再拖。,一拖就四年,难产啊,《理解媒介》的译稿几乎胎死腹中,直到1992年1月才正式出版。况且,这个第一版只印行两千册,影响不大。
四、中国学界的麦克卢汉情缘
1992年,四川人民出版社逆势而上,印行《理解媒介》。这个版本发行量小,读者面小,但总还是引起了学界和业界先知先觉的重视。
2000年村田莲尔,《理解媒介》第二版由商务印书馆印行,多次印刷,发行量大,影响也大。
此前,中国学界研究《理解媒介》的著作寥若晨星。论及《理解媒介》倒是不少,仅以传播学“概论”“导论”“引论”“原理”为名的数有几十种书为例。这些启蒙书几乎都以施拉姆的《传播学概论》(新华出版社,1985)为蓝本。几乎一无例外,它们都论及麦克卢汉及其《理解媒介》,但这些泛论并不是以麦克卢汉研究为基础的,缺乏深度。
2000年前,这方面的著作有:戴元光的《传播学原理与应用》(1988),张咏华的《大众传播学》(1992)宝洁生活家,李彬的《传播学引论》(1993),董天策的《传播学导论》(1995),张国良的《传播学原理》(1995),邵培仁的《传播学导论》(1997)。
1998年廖光义,国家正式承认传播学的学科地位,该学科成为新闻传播学一级学科下并列的两个二级学科之一。于是一压定情,学术市场呼唤原汁原味的麦克卢汉了。
于是,许多学报都跟上,发表了麦克卢汉研究的论文二十来篇。兹引述两段评论,因为它们代表了学界对麦克卢汉“热”的呼应和期盼。
1999年中国社科院的徐耀魁撰文指出:“随着时光的流逝和时代的变迁马旭明,麦克卢汉关于媒介作用的再认识大多为社会实践所证实,因此我们很有必要对麦克卢汉的学说给予重新的认识和评价。”(《对大众传播的再认识》,《国际新闻界》,1999年,第一期)
几乎同时,华中理工大学的屠忠俊也发表了类似的意见:“在人们力求对因特网现象进行深思熟虑的分析的时候,麦克卢汉又从‘无声无息之中’走了出来,重新扩展、启发着人们的思路。”(《网络多媒体传播:媒介进化史上新的里程碑》,《新闻大学》,1999年春季号)
笔者在译介麦克卢汉代表作的同时,发表了四篇评论,以期推动国内学界的深度研究。它们是:《麦克卢汉在中国》(《深圳大学学报》,2000年第6期),《麦克卢汉的遗产:超越现代思维定势的后现代思维》(《深圳大学学报》,1999年第4期),《媒介革命与学习革命》(《深圳大学学报》2000年第5期),《媒介即是文化》(《现代传播》,2000年第5期)。
世纪之交,传播学面临大发展的机遇,我可以倾心研究麦克卢汉、大展身手了。
五、中国出版界的麦克卢汉情缘
1992年,四川人民出版社在没有市场的情况下,下定决心引进新知,印行了“谁也看不懂”的《理解媒介》。这个版本处境凄凉,尴尬,无奈,不得不变通更名为《人的延伸:媒介通论》,借以摆脱“理解”打头的“怪名”,心存吸引读者的“奢望”。
功夫不负有心人,读者唤醒了,学界注意了,市场渴望了。2000年,商务印书馆决定出UnderstandingMedia中译本的第二版,将其纳入“文化与传播”译丛,并将书名还原为《理解媒介》。
1998年,高层决策赋予传播学正统的地位,传播学随即迅猛发展,《理解媒介》第二版的发行量很大,影响面很广,终于在2009年入选“改革开放30年最具影响力的300本书”。
新世纪初,中国出版社响应传播学的呼唤,密集出版麦克卢汉的著作,要者有:《麦克卢汉精粹》(南京大学出版社,2001)、《麦克卢汉书简》(人民大学出版社,2005)、《麦克卢汉如是说》(人民大学出版社,2006)。与此同时,研究麦克卢汉的著作也相继问世:《数字麦克卢汉》(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麦克卢汉:媒介及信使》(人民大学出版社,2003)。以上译作均出自我手。
六、麦克卢汉研究的重要路标
世人的麦克卢汉研究经历了三次飞跃。保罗·莱文森的《数字麦克卢汉》(1999/2001)完成了第一次飞跃,特伦斯·戈登编辑的《理解媒介》增订评注本(2003/2011)完成了第二次飞跃,罗伯特·洛根的《理解新媒介:延伸麦克卢汉》(2000/2012)完成了第三次飞跃。洛根的《理解新媒介:延伸麦克卢汉》完成于麦克卢汉百年诞辰前夕,旋即由复旦大学出版社推出中译本。2018年,该社又推出洛根的新作《麦克卢汉的误读:如何矫正》。洛根是麦克卢汉思想圈子的核心人物、麦克卢汉的挚友和同事,《误读》是他纪念麦克卢汉百年诞辰前后的研究心得,是麦克卢汉研究第三次飞跃的又一个路标。
2018年,译林出版社推出中译本《理解媒介》的第四版,这个译本必将进一步推动麦克卢汉研究的第三次飞跃。
2017年11月,译林决定出《理解媒介》第四版时,我和译林《理解媒介》第三版的合约尚未到期。我想,他们也有很深的麦克卢汉情节吧。
七、中国学界的麦克卢汉研究
迄今为止,中国学界研究麦克卢汉及其学派媒介环境学,成绩斐然。从中国知网检索获悉,这样的博士论文数以十计、优秀硕士论文数以百计。限于篇幅,难以细说。我们只能粗线条地梳理如下。
2002年,张咏华的《媒介分析:传播技术神话的解读》(复旦)问世,这是国内第一部从技术哲学视角研究麦克卢汉及其学派的专著。
2000年,她发表论文《新形势下对麦克卢汉媒介理论的再认识》(《现代传播》2000年第1期),修正自己对麦克卢汉的“酷评”。
同年,何道宽率先评论多伦多学派,发表论文《多伦多传播学派的双星:伊尼斯与麦克卢汉》(《深圳大学学报》,2002年第5期)。
2004年,胡翼青的《传播学:学科危机与范式革命》(首都师大)全面考察传播学各学派,满怀忧思,推进学科发展,自然也助推了麦克卢汉研究。
2005年,国内第一篇研究麦克卢汉及其学派的博士论文问世,题名《媒介形态理论研究》(李明伟)。
2006年和2010年,林文刚主编并撰写的《媒介环境学:思想沿革与多维视野》的简体字版和繁体字版先后问世。
2007年至2010年,何道宽主编并翻译的“媒介环境学译丛”四种由北京大学出版社印行,书名是:《媒介环境学》、《口语文化与书面文化》、《技术垄断》和《作为变革动因的印刷机》。其中的《技术垄断》出版了简体字版和繁体字版。
2007年,胡翼青追踪媒介环境学的源头,出版专著《再度发言:论社会学芝加哥学派传播思想》(大百科),提醒学界注意传播学的平衡发展何永智,功莫大焉。
同年,吴予敏主编的《传播与文化研究》(北大)刊布了媒介环境学研究专辑,收录了何道宽、陈世敏、胡翼青、李明伟等人的论文。
2008和2011年,范龙从现象学角度研究麦克卢汉及其学派的两部专著先后问世无言的哀愁,它们是《媒介的直观:论麦克卢汉传播学研究的现象学方法》(暨大)和《媒介现象学:麦克卢汉传播思想研究》(南京大学)。
2010年,国内第一部以“媒介环境学”命名的专著问世。李明伟在博士论文的基础上修订出版了《知媒者生存:媒介环境学纵论》(北大)。
2011年前后,国内学者纪念麦克卢汉百年诞辰,呼应麦克卢汉研究的第二次飞跃和第三次飞跃,发表了大量的成果。要者有:
2011年盆炎净胶囊,《理解媒介》增订评注本(译林)中译本印行,这本书是麦克卢汉研究第二次飞跃的标志狗屎的英文。
同年,国内纪念麦克卢汉百年诞辰的几个研讨会召开,数十家媒体刊布了数十篇文章和访谈,影响较大者有《国际新闻界》(2011年第7期)推出的纪念麦克卢汉专辑,含4篇文章,撰稿人为何道宽、胡翼青、范龙和王晓刚。
同年,紫金网刊布麦克卢汉百年诞辰的“媒介环境学专辑”,含20余篇论文,供稿者有何道宽、胡翼青、秦州、李明伟、魏武挥等。这个专辑比较全面地反映了国内媒介环境学研究的水平。
2012年,复旦大学出版社出版社印行了罗伯特·洛根的《字母表效应:拼音文字与西方文明》和《理解新媒介:延伸麦克卢汉》,两者都是媒介环境学的代表作,后者是麦克卢汉研究第三次飞跃的标志。
同年,我发表了麦克卢汉和莱文森的简明评传,各三万字,收入《影响传播学发展的西方学人》(戴元光主编,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题名分别为《麦克卢汉:媒介理论的播种者和解放者》和《莱文森:数字时代的麦克卢汉,立体型的多面手》。
2017年,媒介环境学会创会会长兰斯·斯特拉特编著的《麦克卢汉与媒介生态学》(胡菊兰译,河南大学出版社)中译本问世。
多年来,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的金惠敏先生一直进行麦克卢汉、庄子和海德格尔思想的比较研究嫑怎么读。2012年,他发表纪念麦克卢汉百年诞辰的文章《“媒介即信息”与庄子的技术观》(《江西社会科学》2012年第6期)总裁借个娃。2014年,他主持麦克卢汉《理解媒介》发表50周年纪念专辑共4篇文章(《中国图书评论》2014年第11期)。
大中华地区的麦克卢汉研究在世界学林享有一席之地,受人尊敬。
然而,传播学是舶来品,媒介环境学正式登上中国传播学的殿堂,历史不久。任何东渐的西学都有一个消化吸收发展的过程,传播学的本土化,任重而道远,我们正在向这个崇高的目标迈进。
何道宽
2018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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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dmin 2017年11月11日